我有生以来的第一篇小说——《魇妖之瞳》

2001-06-28 13:46 | 白丽儿

呵呵,不好意思了~~我都是写杂文随笔的,结果突然心血来潮,写了一篇小说~~
写的真的很不好,第一次嘛,信心不足啊……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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版权所有 白丽儿

* * *魇妖之瞳* * *


序幕


我不知道我是谁……
凌晨三点十四分,夜,很冷,很静。
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……
凌晨三点十五分,遥远的街道尽头,隐隐约约的,一个细小的身影缓缓的移动着。
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……
凌晨三点十六分,一只小巧玲珑的黑色猫咪驻足在一座欧式洋房前面。微微抬起头,它认真的凝望着二楼的窗户,冰冷的月光为淡紫色的眸子笼罩了一层朦胧的神秘气息,在黑夜里闪烁跳跃,格外醒目。
我也许是一个早应该幻灭的灵魂……
凌晨三点十七分,猫咪静静的转身,孤独的身影渐渐远去,模糊,消失。
我想,此时溢满心头的感觉是——留恋……
夜,依旧寂寞,依旧安静。

第一篇 笼中鸟


也许,这就是人生吧。
睁开酸涩的双眼,我百无聊赖的瞪视着墙上的挂表,妄想时间可以因此加快运转。期盼的等待着,但是一分钟仍然以它应有的长度过去了,什么都没有发生,一切都没有变化。我无奈的揉着疼痛的太阳穴,颓废的从床铺上起身。冷眼环顾凌乱不堪的房间,我机械性的再次向一楼厨房走去。
打开冰箱的门,空空如也,关上冰箱的门。转头麻木的看着满地的空酒瓶,努力回忆起最后一瓶酒已经在上次清醒时被喝掉了。
将自己放在椅子上,摸出一根烟,慵懒的点上,透过阵阵的烟雾,失神的盯着某一点发呆。不知道多久之后,我发现不能再这样了,不行,不能忍受了。我站起来,随便的整理了一下皱不成型的衣服,准备再去买些酒回来。我需要不断的用酒精麻醉自己,虽然宿醉的感觉把我折磨的几乎体无完肤,但是,肉体上的痛楚,毕竟要比心灵上的创伤容易愈合的多。
我承认自己懦弱,我在逃避,不敢面对注定发生了的残酷事实。但是,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,还是一个身负沉重罪孽人,我除了逃,什么也做不了。如今的我,只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傀儡,只能苟且偷生的过活。我厌恶自己,这样的我,恐怕连获得别人藐视的资格都没有,真是太讽刺了。
“该死的!”刚推开玄关的门,已经习惯黑暗的我被刺眼的阳光照射的浑身不舒服。迅速拿出墨镜戴上,看来我还是只能蜷缩在没有光线的世界,“现在是白天吗?”
白天和黑夜对于日夜颠倒的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含义,这样的日子过了有多久呢?但是谁又在乎呢。
心情被莫名其妙的烦恼感肆意滋扰着,我的嘴里不断咒骂,动作也变得粗暴。仅仅是简单乏味的倒车,就让我数次有砸方向盘的冲动。经过一番功夫,我向着有大概有十五分钟车程的便利商店开去。
很多时候,尤其是现在,我觉得人生其实很茫然。透过车窗,映入眼帘的都是一些高科技的现代化高楼大厦,路上的行人匆匆的擦肩而过,钢铁外壳的汽车之间更是互不侵犯的相距甚远。我感觉自己迷失在一个庞大的钢铁水泥构筑的森林里,一个由人类建造,却没有丝毫人味的死亡森林。也许我太偏激,太消极了,享受这种生活的大有人在,而且是绝对的多数。然而,无法克制,我控制不了自己,我早已在自己模糊的意志里丧失了所有的方向。 
“杰斯先生,您又来了?上次买了很多呢。”年老体胖的便利商店老板是一个和蔼的老先生。或者换句刻薄点的话说,一个热心过度,爱多管闲事的糟老头。
我应付性的点了一下头,随手推了一辆购物车走进商品区。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,除了一点能填饱肚子的快餐面、速食之外,就是酒。我想我是一个念旧的人,只喜欢吃同一个牌子的食品,只喝同一个商标的烈酒,这种习惯就像我无力摸去记忆一样,会一直伴随着我。
很快的我就结束了今天所谓的购物时间。不出所料的,在结账的时候,再一次获得了老板的关心照顾。
“杰斯先生,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,但是你从一年多以前就突然变成了这样。你还年轻,有的是大好的未来,什么事不能过去,看开一点啊。想想原来的你,多有干劲,多有精神,你……”
“不用找了。”我在他继续发表长篇大论之前丢下一张大钞,狼狈的想要远远的逃离。身后传来老头意尤未尽的声音。
“杰斯先生,酒多伤身啊,我看我以后还是亏点本,不要再卖酒给你了……”
突然很想笑,亏本?到时候还不是会乖乖的把我拿出的钞票很快的放进收银台,然后同时再一次大喊下次不卖酒了。人还是有私心,都是贪婪的,只是或多或少而已,但是绝对是存在的,我们无处可逃,只有承受。
在十字路口等待红灯的时候,数对年轻情侣亲密的从斑马线上穿过。他们看上去真的很开心,等一下应该会有什么有趣的娱乐项目吧。我没有地方可以去,也不想去任何地方,世界很大,大到我只记得通往家中的道路,只记得那个凌乱空旷的房子。家?我再次哑然失笑,那个地方还有被称为家的资本吗?我想到一个词,巢穴,不错,这个才是适合的形容词。
带着混浊的心情,我回到了我的巢穴。停好车后来到大门前,弯身准备拿出藏在垫子下面的钥匙开门。
“欢迎回家!”一个突然降临的大嗓门差点让我四脚朝天。我心神未定的抬起头,竟然看见一个长着雀斑的20岁左右的年轻女孩子,穿着围裙站在面前,或者准确点来说,是站在我家里的玄关内。
“你是哪里来的?”我奇怪的问道,却又可笑的好像我是客人一般的站在门口不敢前进一步。
“哎呀,你的东西掉了!”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,继续用惊天动地的音量大呼小叫着,然后蹲下身子捡起刚才我由于惊吓过度而掉在地上的几袋快餐面。她利索的把那些面抱在怀里,迅速的转身,“先生快点进来吧,晚饭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“喂……”我反应过来想说话的时候,她已经进到房子里面去了。一头雾水的跟了进去,眼前的情景着实让我再次狠狠的吃了一惊。这是我的巢穴吗?干净平整的地板,一尘不染的家具,晶莹剔透的橱窗。我有冲动想要立刻离开这里,我一定是走错地方了,迷迷糊糊中误入了别人的家。
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感觉,在我把意识转化为行动之前,来到我身边伸手拉住了我,抬起头甜甜的笑着说道:“您不用奇怪,是老先生,您的父亲让我来的,我以前曾经在老先生家里作女佣的。”
“爸爸让你来的?如果你是他的女佣的话,我对你怎么没有印象?”
“呵呵,您已经一年多没有和老先生联系了,更别说回家看望老先生和老夫人了,怎么会知道我。我是在您离开之后才去的,如果您不相信我的话,可以给老先生打电话问一下确认的。我叫做莉莉莲·科特。”她还是一张笑脸迎人,不紧不慢的说着。
“不用了,就这样吧。他叫你来干什么?”总觉得她那张笑脸挺无害的,而且现在的我不想和任何人联系。我知道大家都对我很失望,尤其是爸爸。但是我无能为力,这种沉重的寄托我经受不起,虽然我曾经踌躇满志过,现在回想起来,那时的我还真是愚蠢的可以。
她见我似乎相信她了,就拉着我向餐厅走去,我就这样被她拉着走,听着她慢慢的解释:“您先来吃饭吧。是这样的,您应该知道,老先生的脾气很倔强呢。发生了那件事,大家心里都不好受,但是老先生并没有对您失望,相反的仍然等待着您重新振作。可是您自己却这么消沉,一年多都和家里断绝通讯,和所有的人失去联系,老先生之所以不管您,也是因为赌气吧。但是您毕竟是他……”
“那你来做什么?!”我口气加重了,打断她的话,因为她千不该,万不该的提起了那件让我心痛的事。我蛮横的甩开她的手,而她也因为突然失去平衡,一个踉跄摔倒在地。冷眼看着她从地上爬起来,我觉得有些抱歉,可是还是硬撑面子的不予理睬。
她没说什么,也没有丝毫不高兴的样子,伸手将垂落在额前的长发拂到耳后,静静的抬起头,用她该死的笑脸对待我刚才的无礼。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眼前一闪,我觉得对她的眼睛很熟悉,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。我愣在那里,真的,绝对见过的,我肯定。但是,为什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呢?
“吃饭啦,先生。别发呆啦!”分贝巨大的女高音将我拉回现实,她眼里的那种熟悉感也瞬间消失殆尽。
我受不了的揉着耳朵,心烦意乱的朝她吼了回去:“你干什么?我又不是聋子?烦死了!”
她调皮的吐了一下舌头,陪着笑说道:“对不起,我就是这样,天生的大嗓门,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。今天晚上吃海鲜,是您以前最喜欢的芥茉配醋的奇怪口味,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呢。”
看着一桌的丰盛晚餐,我的食欲大增,刚刚坐下,却因为她的话停下了所有将要进行的动作。皱着眉头,我怀疑的看着她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以前的口味?”
的确,我很费解。我小的时候是喜欢这个令人不解的搭配,但是后来因为太多人觉得这两样东西在一起的味道让一般人受不了,我才勉强改掉。说实话,我仍然一直对他们情有独钟。可是,已经这么多年了,我想连爸爸妈妈都应该已经忘了我的这个怪癖吧,她一个陌生人怎么会知道?
“是老夫人告诉我的,他是您的母亲嘛,您的喜好她当然知道。”她匆忙的解释。
我挑起一边的眉毛,她也看出来我的疑惑,可是不再说话。我低下头,看着那些饭菜,想到自己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吃饭了。于是决定暂时先不理会她,对她的问题有太多,不过眼前还实现享受美食比较重要。拿起刀叉,我示意她也一起吃,然后在她坐下后就毫不客气的开动了,好怀念啊,芥茉和醋。
大概是一个多小时之后吧,我懒懒的斜靠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。她的手艺真的是太好了,并不是特别的出色,是那种浓浓家乡感吸引了我。不知不觉中迷迷糊糊的打起盹来,思绪越飘越远……

几个七、八岁大小的孩子在一片绿草地上快乐的玩耍着,纯真烂漫的笑声使天空也湛蓝了许多……
“你抓不着我!”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快乐的笑着。
  “哈哈哈,快追啊!她就在哪里啊!”另外几个孩子兴奋的拍着手。
“什么嘛,竟敢瞧不起我?看我的”一个被布带子蒙着眼睛小男孩不服气的叫嚷着。

  “先生?睡着了吗?我准备了一些小点心,您要不要试试?”
  挣开朦胧的双眼,我看了站在身边的她一眼,静静的坐正身体,淡然的点了一下头。她闻言转身又进入了厨房,我看着她的背影,想着刚才所做的莫名其妙的梦,那种熟悉感再次出现,比上一次要强烈许多。
  到底是为什么呢?如果只是一个简单的梦,我可以忽略不计,我还没有无聊到去对一个梦斤斤计较。可是,这股困扰我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呢?重新躺下,我再次闭上眼,可笑的妄想再次回味那个温馨的感觉,但是我的脑子此时一片清醒,看来暂时是无法睡着了。
“先生,来尝一下,我做的水果布丁呢。”我没有理她,但是感觉的出来她肯定还是兴高采烈的,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如此充沛的精力,似乎永远也用不完一样。
我听见她把盘子放在我沙发旁边的茶几上,然后轻轻转身离开的声音,她大概以为我睡着了吧。片刻之后,她又再次回来,我感到身上一沉,是一条毛毯。我正想睁眼对她说话,却只看到她轻轻带上客厅门得手。扭头看着水果补丁,我伸手拿起来了盘子旁边的一张便条:

先生,我已经把一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房子整理成我的卧室了,您可以不用担心了。所有的家务我已经基本上做完了,剩下的一点我会明天再做。看您很累了,我怕现在做的话会吵醒您。您如果醒了,可以品尝一下我做的布丁,然后就回房去休息吧,在沙发上睡一夜恐怕明早您会腰酸背痛呢。晚安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莉莉莲

担心?我连自己都不在乎了,怎么回去担心她?随手将便条仍在一边,放入嘴里一块布丁。我想我的嘴角此刻应该是上扬的,因为真的很美味,我又吃了第二口,然后消灭了所有的。心情瞬间变得不错,对了,我今晚没有喝酒,还要喝吗?算了,好好的洗个澡,去睡觉吧。慢慢的起身,我打开客厅的门,然后再同样轻轻的关上它,仿佛不想惊醒什么人似的。但是,在合上门的前一刻,我不经意的瞟向客厅的窗外,好像隐约看到两个淡紫色的光点闪动了一下,转瞬即失。我没有在意。
“砰!锵!咚!”熟睡中的我的第一个想法是,那个已经坏了许久的闹钟什么时候又开始运作了,而且还是用如此奇特的声音来叫醒我。随即,我发现了那是错觉,一跃而起,拉开二楼卧室的窗帘,推开窗户,愤怒的朝外大喊道:“你见鬼的到底在做什么……”
我的话没有说完,因为眼前的一切使我说不出话来。杂草丛生的后院已经被整理的井井有条,一个娇小的女孩子正在熟练的敲打着木桩,应该是在做篱笆。
女孩子闻言抬起头,依然露出可爱的笑容,伸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,说道:“对不起啊,先生,吵到您了。我以为现在已经是中午了,您早醒了。我在做花圃的篱笆,这个院子挺大的,空着可惜了,种上花会很漂亮的。现在是初春,夏天一到,它们就会开放了。”
看着她再次低下头开始制造噪音,我没有说话,转身坐回床上。昨晚睡的好像很好,一觉到天明,原来没有酒精,也是可以睡着的。可是习惯就是习惯,我还是决定去冰箱里找些酒来喝。懒洋洋的打开冰箱的门,映入眼帘的是琳琅满目的各种食品和饮料,除了酒之外。她是什么时候买的这些东西,我的酒呢?她到底做了些什么?
“我今天一早就去了超级市场买了这些,酒我都处理掉了,我要帮您戒酒才行。”回头看见她正站在我的身后,脸上有汗珠和一些泥土,温和的笑着,“花圃的篱笆我已经弄好了,我会抓紧种些花进去的。”
“谁同意你这么做的?”我不悦的问,是针对她把我的酒丢掉,还是她擅自做主整理我的后院,我自己也不知道。话就这么出来了,而且很生硬和没有礼貌。
她再次以为笑宽恕我的无礼,轻轻的摇了摇头,说道:“先生,我只是想好好照顾您的生活,虽然这只是暂时的,但是我想在我待在这里的每一天都能看到您过的好。就这么简单,我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想尽全力让您走出阴影。”
“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?就算你是,你以为凭你的能力可以把我从过去拯救出来吗?”她为什么又要提起那件事。
“我在努力,我会努力到您重新恢复振作的。”平静的回答。
“蠢女人,你根本什么都不懂!我看女人都是愚笨和贪婪的,就只能呆在家里相夫教子,不能放出来纵容的。否则全都会变,变得不要脸,变得无耻,变得以为自己就是全世界!”面对着她的镇定,我开始语无伦次,怒火难抑的大吼。
“我很高兴您能说出自己的想法,如果骂我可以让您舒解心中的压抑,我是很骄傲的,因为起码在这方面我能帮助您。”她还是冷静的说。
我愣住了,这一年多来,我心里的苦和痛永远都只有自己品尝。我不停的做着噩梦,不停的梦里惊醒,不停的再次喝酒麻醉自己,让自己沉睡。我逃离一切人,逃离这个社会,将自己隐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小角落里。我知道,在逃避外在一切的同时,我也在逃避着自己心中的希望。我承认,我心中还是存有希望的,但是胆小的不敢去碰触,我拍怕再次受到伤害。刚一开始,还会有人给我打电话关心,但是随着我的颓废与不振,再也没有了。他们知道我会一直这样沉沦下去,失去感觉的沉沦下去。我已经开始感觉心中的希望越来越小,已经很难发现了,或者已经彻底消失了吧,否则我不会面对着外界的劝解而无动于衷。但是,为什么,为什么现在我会这样毫无理性的喊出心中的咒骂,为什么有一种仿佛解脱的轻松感?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吗?我和她认识只有一天不到,她没有理由改变我的,我不想被改变,这样的生活我已经习惯了,所谓的人生我已经放弃了。或许,是因为她带给我的熟悉感?那种深埋在内心深处的温馨的感觉在催促着我振作?一连串的问题和疑虑让我手足无措,我感到自己快要崩溃了。不行!不能这样!我不想被颠覆,这个女孩子不能留在这里,我害怕她!她只出现了一天,就把我的生活搞的混乱不堪,她必须消失!
“走,你走,离开这里!”我颤抖着说着。
“先生?您没事吧?您的脸色不好。”她担心的向我靠了过来,并且伸出手想要扶住我。
我惊恐的退开,好像躲避瘟疫一样的撤出好远,瞪着她大声叫道:“你走,离开我的家,我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!收拾好东西马上滚!”
我惶恐的逃走,忽略她受伤的神情,忽略身边的一切,冲进自己的房间,狠狠的摔上门。靠在墙上,我感觉自己在发抖,我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会突然表现得如此夸张。我需要酒,我需要烟,烦躁的起身翻箱倒柜的寻找,没有,这里没有,那里也没有,什么都没有。我想大叫,可是终究没有,我将自己摔进床里,如同胆怯的动物一样,用被子紧紧的包住身体,蜷缩在角落里,神志渐渐模糊……

“你别哭了,都要急死我了。到底是谁欺负你?告诉我,我去揍他!”几个孩子围着一个小女孩,手忙脚乱的安慰着。上次被蒙住眼睛的小男孩尤为激动,手足无措的劝解着坐在墙脚下的小女孩。
“是我的狗,艾米啦,它被车撞死了,妈妈刚刚把它送走埋掉了。我的艾米死了,我再也看不见它了……”马尾辫女孩继续抽泣着。
“这个……”小男孩呆了一下,随即拍着胸脯,神气的说,“别担心,我会再送你一条更可爱的狗,比艾米还可爱。”
“真……真的吗?”小女孩抬起泪眼,哽咽着问道。
“真的!我保证这次它会一直陪着你的,不会出事的!相信我!”
“嗯!”小女孩破涕为笑,身边的孩子见她笑了,也都开心的松了一口气。

我又做梦了吗?看样子是的。房间里一片漆黑,打开床头灯,借着微弱的光线我看到挂表的时间已经指示着晚上十一点半了。我就是这样昼夜不分的,别人应该上床休息的时候,我却醒了。又一次梦到相同的几个孩子,我却没有感到上一次的惊奇,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平静。虽然我的心里有很多的疑问,可是我并不想去寻找答案,有的时候,模糊点反而会更好。
我饿了。也许我就是被饿醒的,去找点吃的吧。我披上外套,向厨房走去。我打开餐厅的灯,看见莉莉莲趴在餐桌上睡的正熟。白天的一切瞬间变得清晰,我记起来了我对她的粗暴无礼,她对我的镇定坦然;记起了我的仓皇逃离,她受伤的双眼。没有想到她还在这里,一个女孩子竟然可以在被我这样的疯男人丧失理智的吼骂之后,还留在这里。我没有动,只是静静的站着,看着她。脑子里很乱,但也似乎是一片空白,就这样看着她。我又体会到了那个熟悉的感觉,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感觉。
窗外突然一声雷鸣,看样子是下大雨了。她也因此惊醒,迷迷糊糊的揉着睡眼抬起头,在看到我之后似乎吓了一跳。
“先、先生,您什么时候起来的?饿了吧?您午饭都没有吃呢。我做好晚饭了,您等一下,我去热一下就来,很快的。”她匆忙的起身,小跑进厨房。
我坐下,低头玩弄着一个玻璃杯,听着窗外的雨声,含糊不清的问道:“你怎么还在这里?”
“我说过的,我会留在这里的,直到您愿意再活一次的时候才离开。”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。
不知道为什么,我竟然很平静的听着,也许是刚睡醒没有精神和她争吵吧,也许是还停留在对那个梦的记忆里吧,也许是她身上的熟悉感吧,我为自己找着借口。但是,我清楚,这些都不是原因。
“今天白天,我,对不起。”我在不知不觉中脱口而出对她的道歉。
“好了,快吃吧!”她从厨房里走出来,把几盘菜放在我面前,将米饭递给我,笑着说,“您在说什么呢,先生?我没事的,发泄一下对您有好处,憋在心里会很难过。男人都是这样,什么都不愿意说。”
我默默的吃着,还是很好吃,但是我没有心情品尝。一直以来,那件事都是我的禁忌,不要说别人提起,就是连我自己都不愿意想。更何况,我已经几乎和社会脱离了,谁又会去说呢。于是,它就像仓库里的陈年旧物,落满了灰尘,逐渐模糊了。虽然它将永远存在。但是,现在,不知道为什么,我突然有冲动想说出来。不是针对莉莉莲,只是单纯的想说,这点我很清楚。
“你怎么知道那件事的?”我放下刀叉,看着做在餐桌对面吃饭的她。没想到她也没有吃饭,是因为我吗,“爸爸妈妈告诉你的?”
她停下来,抬头说道:“老夫人提到过,我就知道了,但是其实也不是特别完整。”
“知道的还不完整,你就妄想要改变我?”我不屑的说道,但是语气还是平和的。
“我知道我可能太草率了些,可是我……”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玩着自己的手指。
我没有让她说完,直接打断了她,但手支着头,眼神变得飘忽,缓缓的陈述着:“你应该知道我家是一个家族企业,我又是独子,所以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是指定的继承人。我的条件很好,英俊潇洒,体面多金,很多人都想接近我,尤其是女人。那时的我可以说是天之轿子,得天独厚,人间美事都让我一个人享用了,我活得很得意。我有一个好朋友肯尼,他的心脏不太好,是一个电脑天才,我们是多年的共事伙伴,合作的很有默契,也非常愉快。我爸爸也很赏识他,不少大项目都会信任放心的让他去做。我那时还有一个女朋友,叫做玛丽妲,是一个标准的金发美人,火辣辣的身材绝对可以让男人为她疯狂。我很宠爱她,对她的要求都会尽量满足,而且由于她的美艳,我也喜欢带着她出席各种不同的公共场合,虚荣的看着别人羡慕妒忌的目光,我骄傲极了。就这样,时间长了,她接触的事物也多了,她开始对外面的一切感兴趣。她向我要东西的次数越来越频繁,脾气也开始变得任性,可是我认为我是男人,她只是一个小女人,满足她没什么不好,也就放任她去了。”
我拿起杯子,轻啄了一口澄汁,可笑,我竟然会喝不含任何酒精的饮料。看了莉莉莲一眼,看样子她听得很认真专注,我又继续下去。
“有一天,玛丽妲突然对我说她发现肯尼想要篡权,说他正在暗中招揽人才,想从人事上逼迫爸爸让步,代替我继承企业。我当然不相信,我虽然表面玩世不恭,但是其实我还是在努力的,企业的大计划都是由我主持的,并且都取得了成功。爸爸对我很满意,所有的人都对我满意,这个我知道的。而且,肯尼和我是好朋友,他深知我的决心,明白我雄心勃勃的想要从爸爸手里接掌企业,也对我说过会帮我实现愿望。玛丽妲很不高兴,说我竟然不相信她,还放言说不让我碰她,她要找到证据来证明我是错的,这是惩罚。虽然我很喜欢她,但是我也不是只有她一个女人的,对于她的威胁,我没在意,一笑了之。于是她暂时从我眼前消失了,竟然一个多月都毫无踪影。在这期间,肯尼多次提醒我,说玛丽妲不简单,要我多留心注意她。对于他们两个人的互相指责,我没理会太多,我想我是信任肯尼多一点的,可是玛丽妲是我的女人,她能做什么?对于她的离开,我只是生气,并不是因为喜欢她想念她还是什么的,我感到面子上很难堪。一个女人,没了男人她算得了什么?”
说道这里,我停顿了一下,我知道我的言词可能有点伤人。可是我的生活环境给我灌输了这种强烈的大男人主义观念,认为女人都是靠男人来维持生活的。我不知道现在我的想法有没有改变,但是我知道,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。莉莉莲似乎没有在意我的话,看我突然停下来只是关心的睁大眼睛,无声的询问着原因。我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我没有事,再次陷入回忆。
“不久,她终于出现了,并且一见面就热情不已。在她的妩媚下,我暂时忘掉了不快,很尽兴的和她缠绵了好久。事后她说已经找到了证据,可以证明肯尼是真的不怀好意。说实话,我当时的感觉很复杂,一方面享受和玛丽妲的快乐,一方面也在对她的失踪不满,我想这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我的判断力。我很不太有兴趣的要她给我看,她拿出了一叠照片,我随意的拿到眼前,发现每一张里面都至少有一个企业的高级主管。而同样出现于每一张照片的还有一个人物——肯尼。可以很容易的看出来,他们熟络的聊着天,感情似乎非常好,有些照片里还有他们交换类似于信封之类东西的情景。我不清楚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,在玛丽妲甜蜜的柔声细语中,我有点醉了,彷徨了。我没有说什么,之后遇到肯尼也没有任何行动或表示,一切表面似乎都很平静,但是我知道,不知不觉中,我和肯尼疏远了。肯尼曾经多次疑惑而婉转的询问我原因,我都用不明所以的模糊理由加以掩盖了。可是,随着时间的流逝,我有感觉了,不少主管似乎都开始一面倒的倾向于肯尼,只要是他提出的计划案子,绝对的一致通过,可是对于我的,就会再三阻挠。爸爸是董事长,一般不会出现在这种一般会议上,而那些主管们也抓住了这一点,日益肆无忌惮的反对起我来。”
“有一天,肯尼再次让我小心玛丽妲,我再也忍不住了,骂他做贼心虚,恶人先告状,还在这里假装善良朋友的惺惺作态。他很诧异,我于是把所有的事情多说了出来,越说越气的还揍了他一拳。他只是安静的从地上爬起来,问我是不是已经不相信他,不把他当兄弟,当朋友了。在愤怒之中我毫不犹豫的说是,他没有说话,转身走了。没几天他递上了辞呈,那些主管们当然全力反对,我其实也有些意外,他不是要篡权吗?他很坚决的辞了职,临走时对我说,不管我怎么对待他,他永远都会把我当兄弟,朋友。一个饭碗没了他不伤心,真正让他难过的是被误解,是失去了朋友。我沉默的看着他离开了,突然有冲动想叫他回来,说我相信他,但是话卡在喉咙里,终究没能说出来。”
我现在很难受,心里的伤口正在被撕开,尘封的往事再次重见天日,可是我却执意想要进行下去。我感觉到右手一热,莉莉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我的身边,用她的手握住我的。是勇气吗?这股传递过来的热流是勇气吧。
“公司里的变化更加明显了,有几个关键的主管已经挑明和我做对了。我很争强好胜,不愿意对爸爸说这些事,不想让他担心失望,就连当初肯尼辞职,我也是简明的一语带过。我想凭着自己的能力渡过难关,当然,在那段繁忙的时间里,我疏忽了玛丽妲。但是她似乎不以为意,我不理她,她就自己出去不知道做些什么,我竟然觉得她还挺识相的,知道男人做事的时候女人要靠边站的道理。但是,情况没有在我的努力下好转,反而变得更糟,不只内部人事有问题,连外部的不少大项目都相继被别人成功竞标夺走。终于在一个下午,我意外的接到了肯尼的电话,他告诉我玛丽妲联系了几个主管窃正在取绝密的商业资料,想联合我们的对手整跨我们。我很吃惊,半信半疑的问他是怎么知道的。他要我暂时别问那么多,立刻强行关闭公司里所有的电脑,尤其是主电脑,必须马上停止运行。而他自己正在去万国广场的路上,说玛丽妲他们正在那里的一间咖啡厅交易。不明所以的,我按照他的指示下令关闭了所有电脑,我不懂为什么要听他的,我应该对他这个叛徒置之不理才对。也许是残存的朋友记忆在作怪吧,就在听任自己的感觉一次,我是这样安慰自己的。又过了几个小时,我接到了另一个电话,是警察打来的,让我去万国广场的某咖啡厅。我费解极了,迅速的驾车到达了现场,目送了一辆救护车开走的影子。我被警察带进了咖啡厅,看到玛丽妲,还有几个男人正被一些警察围在一个房间里,在房间的茶几上有几台笔记本电脑,有几个大信封。一位看上去是领队的警察走过来对我说,这些人通过某些程序远程控制我公司的电脑,以达到窃取商业机密的目的。在这里进行窃取和交易的时候,被其他人察觉发现了,于是他们和那个人大打出手,而那个人毕竟寡不敌众,而且似乎身体不是很好,在一次严重碰撞下就昏了过去。不过那个人很聪明的事先报了警,所以警察才可以及时赶到,将所有人在他们逃离之前围住。”
“我简直不敢相信,愤怒的冲上前抓住玛丽妲,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。她的答案让我心碎,原因很简单,她知道我的条件好,也知道我对女人一向的不重视。她明白我从来没有爱过她,今后也不会,在将来遇到更好的女人后,一定会将她甩开,到头来她什么都没有。而我们的对手是一个死了老婆的老头子,在一次见面后便心甘情愿的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,说只要她帮忙整垮我们,就会过户给她很多钱,并且回娶她。那些交易的照片其实是她和那些主管的镜头,只不过移花接木的用电脑换成了肯尼,因为肯尼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,让她觉得有危机感,才会陷害他。我很想仰天长啸,多么古老的故事啊,陈旧的已经可以任人耻笑了,如今竟然发生在我的身上。在我悲痛的时候,那位警察告诉我,那个人伤的很重,可能是我认识的,要我快去医院。我这时才反应过来,是肯尼!我问清了医院地址,没有再看玛丽妲一眼,飞车向医院开去。”
“我到达医院后,迎接我的是医生无能为力的脸。在打斗中肯尼摔倒,胸部撞上了桌子的边角,因为撞得相当剧烈,而且他本身心脏就不好,在一瞬间就已经危及了。在被送到医院的十分钟后,心脏停止跳动,电击五次无效后宣布死亡。我没有任何感觉,我脑子里一片空白,我想哭,但是心里只有空茫。肯尼没有任何亲人,他的妻子在他们结婚两年后难产死了,和没出生的孩子一起离开了他。这时,肯尼的尸体被推了出来,我麻木的看着他从我的眼前经过,消失在拐弯处,没有任何动作,我的朋友,兄弟,就这么离开了。”
“后来玛丽妲和那几个主管被判盗窃商业机密和恶意伤人,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罪名,最短的被处以十五年的徒刑。听说我们的对手,那个老谋深算的老头一口否认和玛丽妲的交易,请了最好的律师狡辩自己是清白的。因此,他没有任何责任,而玛丽妲那个愚蠢的女人则疯狂的叫骂着被拖进了牢房。一个星期后,我爸爸为肯尼主持了葬礼,我没有去,没有脸去。肯尼的死,企业受到的损失都是我一手造成的。我从此彻底消失,再也不敢见任何人。一年多了,我甚至连一次都没去过肯尼的墓……”
  “好了,就这样吧,不要再说了,杰。”我这时意识到莉莉莲站了起来,将我搂在她的怀里,很难相信我们认识的时间这么短,竟然可以在如此亲密的接触下表现得这么自然。我闭上眼睛,感受着她的温暖,把一切都说出来让我有如释重负的感觉,很轻松。杰,这个独特的称呼曾经有人叫过,我的姓氏是道尔,名字是杰斯,这样把我的名字也拆开来叫的好像只有一个人,一个我已经记不清的人……

“大家都把东西准备好了吗?快点放进来吧。”那个曾被蒙着眼的小男孩拿着一个铁匣子对着同伴说道。
“我的。”
“这是我的。”
“还有还有我的!”
几个孩子争相把某些小玩艺放进铁匣子里,表现的兴奋极了。
“你还没好吗?大家都在等你呢。”小男孩问着马尾辫小女孩。
“好了,放进去吧。”小女孩把一个小布包交了出去。
“是什么啊?”小男孩一边合上匣子上锁,一边不经意的问道。
“不告诉你,你以后就知道了,如果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,来这里看的话。”小女孩神秘的笑着。
“小气,我当然不会忘了,我会来看的,二十年后。”小男孩用布条把铁匣子固定在身上,然后矫捷的爬上一棵古老粗壮的大树,片刻后,轻巧的跳回地面,将钥匙埋在树下,“都弄好了!”
几个孩子放心快乐的笑着,仿佛完成了一件伟大的壮举一般,满足的相互打闹着。

再次醒来,天已经亮了。我发觉自己趴在餐厅的桌子上,身上披着毛毯,面前放着早餐。我四周看了一下,没有找到莉莉莲。梳洗过后,我回到餐桌前,品尝着可口的早餐。我听见了鸟的叫声,昨夜的大雨已经停了,窗户被打开了,我感到空气真的好清新。两天前的这个时候我在做什么呢?睡觉?喝酒?不知道,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在迷茫的度日。两天后的现在,我在享受早餐,感受许久不曾见过的朝阳,体验早已淡忘的新鲜空气。两天前的我心事沉重,被压抑的几乎无法喘气,两天后的现在心情开朗,有种空前的轻松感。
吃完饭,我无事可做的开始到处溜达。莉莉莲呢?怎么一直没有看见她?对了,后院。我快步来到后院,看到她蹲在地上,身边有不少花卉,正在认真仔细的把它们一直到花圃里。
“你种这些花,将来没人会管的。”我还是忍不住要泼冷水,我想我是在掩饰昨晚的尴尬吧。男人,有的时候真是放不下这该死的面子。
“你醒了?真早呢!呵呵,没关系的,我相信会有人管理的,就算我不在了,你会弄的,我肯定。”她微笑。
刹那间感到她长着雀斑的普通长相变得美丽极了。我摇摇头,过去什么样的美女我没见过,我一定是看花眼了。为了摆脱这种奇怪的感觉,我满不在乎的嘲讽道:“我?我连自己都不会管,又怎么会在乎这些花草。”
她也摇摇头,低下头再次开始工作。
“你不必这么急,又没有人要在你一天之内就弄好这些东西。”看着她闪动的汗珠,我脱口而出。可是,在看到她的笑容后,我又着急的转移话题,“你要是想弄也没人管你,反正你也是要在走之前做好的。”
我转身想要离开,听到身后她沉沉的低语:“是啊,一定要在我走之前弄好。没时间了,没想到时间这么快就到了。”
“你说了什么吗?”我奇怪的问,不明白她话中的伤感从何而来。
第一次,笑容从她的脸上消失了,她忧伤的凝望着我,仿佛想要把什么牢牢刻在心里,语气深沉的说道:“我想要记住你。我不会忘了你。虽然你已经忘记了过去,忘记了我,杰。”
又是这个称呼,我好像想起来什么,有谁在用同样的名字叫我,但是又太模糊,太不清晰了。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让人困惑的表情,为什么会说出如此悲伤的话语。在我想问出心中的疑问时,她突然又恢复了笑容,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。
“先生,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。”她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,朝我走了过来。
“嗯?什、什么?”我一时间没能适应她如此快速的转变,兀自沉浸在自己的疑虑中,在发现她突然走进后,有点不知所措。真是太可笑了,我在商场上那么多年,有过太多的女人,现在却被一个长的不怎么样的小女生搞的乱了手脚。
“这里有一个地址,是在乡下的。我曾在那个地方放了一样东西,如果您方便的话,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看看它怎么样了?”她有些腼腆的说,脸也因为不好意思而显得有些发红,“我知道这有点失礼,我一个小女佣是没有资格要求您做事的,但是……”
我拿过她手里的纸条,果真是一个乡村的地址。从这里开车过去大概要大半天的时间,来回就快要一天一夜了。我将视线转回到她的脸上,不经意的问:“这里有什么?好像还挺远的。”
她笑了一下,可是我好像看见了隐藏在微笑之下的伤心。回到整理了一般的花圃,她悠悠的说道:“只是一些小东西,但是对我很重要。是非常重要的回忆……”
怀着一种好奇的心情,我强烈的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能够让她这样牵挂。抬头看看天空,还很早呢,如果现在出发的话,明天这个时候就回来了。我现在无事可做,以往的繁忙生活于我已经变得遥不可及。也许,给自己找一点事做,也是一个不错的注意。我想我就开要生锈了,面对世界已经显得笨拙了,是应该活动一下了。随即,我反应过来,自己竟然有了开始新的生活的愿望,虽然只是很小的一点,可是我还是发现了它的存在。再次看着努力工作的莉莉莲,我告诉自己,现在就要去,我不能忍受这种猜忌的感觉。
“我现在就去好了,你整理好花圃,等我明天回来吧。”说完我就转身走了。没有看见闻言抬起头来的莉莉莲那欲言又止的神情,以及充满辛酸不舍泪水的双眼。

当我循着地址找到莉莉莲说的地方时已经是傍晚了,没想到挺难找的,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村子,比预想的多花了一个多小时。在进入村子的一刹那,我感觉自己想是被雷电重击了一下,浑身猛烈的一震。围墙,草地,都是我曾经在那些奇怪的梦里见到的。然而,现在着撼动人心的熟悉感更是远远超过梦里的印象。我把车子停在路边,惶恐的走着,一幅幅画面在脑海里闪过,我睁大了双眼,觉得自己无法承受这种突如其来的压迫感。
不久,我停下了,面前是一棵大树,一个古老粗壮的大树,一棵曾在梦里出现的大树。我呆愣的看着脚下的土地,不知不觉的就已经蹲下身子,用双手在地上挖了起来。土很硬,手很痛,可是我依然不愿停止,不停的挖着。终于,我看到了一个已经锈的不成样子的破钥匙,如获至宝斑的跳了起来,像个孩子一样的兴奋不已。抬起头,我知道我的下一个目标是爬上这棵大树。当然,对于年近三十的我来说,这是无比困难的,可是我接下来的动作已经打破了那个想法,我努力的攀爬着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来到了一个很大的树杈,看见有一个废弃的鸟洞镶嵌在树干上。我本能的,好像在某种力量的趋势下,将手伸了进去,碰触到了想象中的铁匣子。我把它拿了出来,已经完全生锈了,很难相信它还能打的开。艰难的回到地上,我迫不及待的把钥匙插进锁孔,没有打开,看来的确是放置太久了。
经过多次努力后,我已经是满头大汗了,可是看着被打开的匣子,我没有时间去在乎疲惫,我的所有注意力完全被匣子里的东西吸引住了。
一个破玩具手枪,枪柄上歪歪扭扭的刻着:“我以后要当将军!”
一个汉堡包模型,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,好像是:“我喜欢汉堡包,我喜欢麦当劳。”
两个拉着手的布娃娃,一个布条缝在其中一个身上:“我会当一个好妈妈的!”
我的视线停住了,看着匣子里最后剩下的两样东西,一个小盒子和一个小布包。我犹豫着首先打开了那个盒子,里面是一个仍然保持着光芒的银色金属小狗,里面还有一张纸条:“我在集市上看见的小狗都好贵,我在爸爸来接我之后就要努力了,我要赚够钱买小狗送给莲,我不喜欢她哭。莲要笑着最好看了。”
我感到自己的心都凉了,太多的记忆涌上心头。我颤抖着拿起小布袋,笨拙的解开系住的带子,一把贝壳掉了出来。我静静的捡起其中一个,上面写了一个字:“会。”我着急的拿起了其他的贝壳,都有字。我开始拼凑着他们,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,光线越来越弱,我睁着酸涩眼睛,拼命的组合着那些贝壳,太阳完全下山了,周围暗了下来。我没有及时找到答案,可是,我却想起了过去,我被抹掉的记忆。
我是一个私生子,由妈妈独自抚养,从小就在乡村里长大。爸爸只是每个月送来生活费用,可是他仍然关心我的成长,每隔不久就要拿走我的一张照片。后来,爸爸的原配夫人病死了,我和妈妈才被接到大城市的。爸爸对我的期望很高,才到那里没多久就被迫去上贵族学校,接受最优秀的教育。他还为我找了许多家庭教师,向我传授各种礼节,在山海一般灌输中,还只是一个八岁孩子的我渐渐遗忘了过去,遗忘了我在乡村的童年,遗忘了我的伙伴,遗忘了莲。

“杰!我在这里呢!”
“对你说过了,我叫杰斯,不是杰!”
“杰!我喜欢这样叫你!就是要这样叫!”
“你真的很过分啊!”
“而且你也只能让我一个人这么叫,这是属于我的称呼!”
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的身影从我眼前划过,是的,“杰”是“莲”的专有称呼方式。

这个匣子还没有被打开过,是那些曾经的伙伴们也忘却了共同拥有的记忆吗?他们都怎么样了呢?也和我一样在新生活的冲击下丧失了自我,成长为一个新的个体吗?
“是谁在那里?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,打断了我的回想。我抬起头,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,手里还抱着一个小娃娃,“年轻人,在这里干什么,这里是村子边上,又没有灯的,小心一点。”
“谢谢你,我想问一下,这里还有一个叫做莲的女孩子吗?”我仓促的问道,我急于想知道莲的下落,想知道我人生里第一个像要保护的女孩子的下落。
妇女迟疑了一下,似乎在考虑着什么,然后说道:“莲?你是说莉莉莲·科特吗?因该是她没错的,大家过去都这么叫她。但是太可惜了,那么好的孩子,两年前得了癌症,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莉莉莲·科特……不在了……”我机械性的重复着她说的话,整个人完全得僵住了。莉莉莲就是莲,已经死了。可是,我骤然想起了家里的莉莉莲,想起了她的笑容,是的,小女孩的笑脸和她的容颜逐渐吻合,真的是她,莉莉莲!我的莲!可是,不会的,她如果死了,那么这两天和我在一起的又是谁呢?我激动的大喊:“你说谎,她怎么会死了,她还活得好好的,还会笑,还会大声叫嚷,你说谎!”
“哎呀,你怎么突然这么大的声音啊!”她看看怀里的宝宝似乎没醒,放心的舒了一口气,有些指责和不耐烦的说,“你怎么这样,她是死了,她的墓就在村子的另一边。我骗你这个做什么!”
我低头匆忙的把地上散乱的东西塞进铁匣子里,疯狂的向着那个女人指的方向奔去,直到来到一片墓地。抱着不要找到的念头,我却很快的发现了一块墓碑,上面的照片正是那个温和的微笑,名字上清楚的写着“莉莉莲·科特”。
我失去重心的跪倒在地,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不知道这诡异神秘的经历是什么,但是我却不害怕。莲,你就这样走了,我什么都不能做。不,莲!我要回去,我要回家!我想起家中的莲,迅速的跳起,跑向汽车,全速向家里冲去。

年轻女孩轻轻的将最后一株花移植好,然后坐在地上,静静的沉思着。
“喵——”
她回过头,看见一直黑色的猫咪敏捷的丛树枝上一跃而下,悠闲的走近,一双淡紫色瞳孔散发着魔幻的色彩。
她伸出手,想要抚摸黑猫的脑袋,但是黑猫冷漠的闪开了,轻巧的跳到旁边的矮凳子上缓缓坐下,懒散的晃动着尾巴,阴寒的盯着女孩。
女孩不以为意的缩回手,看着黑猫,浅浅的笑着说:“你到底是谁?是你帮助了我,对吗?”
一片寂静,黑猫莲眼睛也不眨一下的,只是死死的望着女孩,一条漆黑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甩动着,仿佛不屑于理睬,也似乎是默认。
“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,虽然我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。我不会忘记杰,我不想忘了他,和他在一起的童年将是我永远的宝藏,不会和任何人分享。我没有等到那个二十年的约定,我知道没有人会记得,他们都走了,只剩下我。但是我不在乎,只要杰会回来就好了。可是,我失去机会了,我还记得在意识清楚的最后一刻,我恳求爸爸妈妈把我葬在那个村庄,虽然那时候我们已经准备搬家到遥远的城市。我想杰有一天会回去的,我想看看他。”
  “我没能见到他,我很难受。我乞求着,祈求能再次和杰在一起,能看着他,陪着他,哪怕只有一会儿也好。这两天,我都在他睡着的时候望着他,我知道这次我回来对了,我要帮他渡过阴影。知道吗?我曾经傻傻的想要把他叫醒,告诉他我就是莲,但是我没有勇气,我怕说出来,一切都完了,我连最后的记忆都会被打碎。不要这样,我害怕。”
“我今天本来不想让他去的,可是我知道,他想要去证实什么,我不能勉强他留下来。我不愿意勉强他,如果他愿意马上离开,我会放他走,虽然那是我们的最后一面,虽然我们再也不可能相见。我傻吗?也许是吧,我不在乎。不知道杰有没有拼出来我贝壳上面的字,他很聪明的,一定难不住他,我从小就崇拜喜欢他。杰,他是那么醒目,总喜欢和我对着干,和我斗嘴……”
“喵——”黑猫好像有点不耐烦的站了起来,踱步到女孩子的身边,再次坐下。
“我就好了。”女孩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,努力的微笑着,“我想给这些花再松一下土,很快的。”
她低下头,拿起工具,小心翼翼的松着土,越来越多的眼泪滴在逐渐透明的手背上,模糊的身影难以抑制的强烈颤抖着,可是,她依然没有停止动作,全力以赴的工作着。终于,铲子掉落在地上,后院里空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了。只剩下一个轻微的声音在空气里悠然荡漾:“加油,杰……”
黑猫环视了一下四周,走到铲子掉落的地方,没有任何反应的注视了女孩消失的地方片刻。随后毫不犹豫的,它转身重新跃回了树上,瞬间消失了踪影。
静悄悄的,是初春的午夜。

“莲!”我在凌晨回到家,随意的将车子停好,冲进了房子。找遍了每一个角落,却不见她的身影。我急了,怕了,不在乎会影响到别人,大声的呼喊着:“莲!你在哪里?回答我!”
最后的希望,我跑到了后院。除了满花圃的花蕾,散在地上的工具,歪倒在一边的小凳子,就只剩下我。
“莲,你真的走了吗?”我扶起凳子,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跌坐在上面,看着花圃里的花蕾,想象着莲在这里忙碌的样子,我笑了,“这些花蕾真的很漂亮,你说的没错,我会好好照顾这些花的。”
天边露出乐鱼肚白,清晨要到了。不明白为什么,我变得很平静,莲的死似乎没有让我受到任何影响,或者说,我不相信她已经死了,也才不会伤心。我知道,今生今世,莲将会一直陪伴着我,我们不会分开的。因此,既然我们在一起,我为什么要难过呢,对吗?我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,觉得很悠闲自在。
“莲,我突然想到答案了。”我低声说着,拿出小布袋,很快的就用贝壳拼出了两句话,“我也许会和杰分开,也许再也不能相见,但是,我记得的,那个家伙答应要送我一条狗的,他如果黄牛我就不理他了。我会一直缠着他,就算他忘了我,我也永远不会忘了他,而且还会让他重新想起我!”
“莲,放心,我会买一条比艾米还可爱的狗送给你,它会一直平安的陪着你的。我保证。”我站起来,心情豁然开朗。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吧,然后也许可以去肯尼的墓看一下,或者我先自己试着做一顿早餐,该死的,想着就觉得可以毒死人了。
正在边走边盘算的我停了下来,为什么,为什么是现在?问着自己,奇怪的发觉,当我已经不再悲怆伤痛的时候,反而有两行从来没有流过的热泪溢出眼眶,顺着脸颊滑落下来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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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娜拉,很多往事我已遗忘,随风而逝。我与人群狂欢,扔着玫瑰,跳舞已忘记苍白、失落如百合花般的你。但在这长长舞曲的每一分钟,我的心一片荒芜,已往的激情一去不复。辛娜拉,我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忠诚的爱你……(——欧内斯特·道森 《辛娜拉》)